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張峰看出陸珊時間緊迫,還可能被盯梢,不再客套,話入主題:“陸參謀,為解決西箐嶺遊擊支隊的補給困難,組織上籌集七千塊大洋,存放在夏陽城霞光路一百八十號,威尼斯西裝行,因為日本人封鎖的太嚴,一直冇有機會給西箐嶺遊擊支隊送過去,你們到達夏陽城後,和威尼斯西裝行,想辦法把這七千塊大洋送到西箐嶺”。

“西箐嶺,在大箐山西部,據說山勢險要,也是日本人進攻的重點地區,還是去往湘中的必經之路”,張峰補充道。

陸珊明白了,自己的任務是把七千塊大洋送給西箐嶺遊擊支隊,點頭肯定地說:“夏陽城霞光路我去過,那裡是意大利租界,日本人一般不會到哪裡鬨事,相對安全一些,我一到夏陽城就會和威尼斯西裝行取得聯絡,蝙蝠行動隊習慣於山區作戰,到了大箐山我們自會有辦法的”。

張峰最後說:“陸珊同誌,這七千塊大洋,幾乎是夏陽城地下組織的全部家當了,有了這筆大洋,西箐嶺遊擊支隊可以買一些糧食,還可以通過地下黑市賣一些武器,度過難關,拜托了,威尼斯西裝行老闆吳安吳老闆,是我們在夏陽城地下組織負責人,三十八歲,中等個頭,喜歡帶著一副檀香木鏡框的眼鏡”。

張峰停頓了一下,眼眶有些發紅,聲音哽咽,“陸參謀,還有一件私事拜托了,西箐嶺遊擊支隊司令員張山是我大哥,我們隻有弟兄兩個,我們有十年冇見麵了,見到他,麻煩和他說一聲,父親幾年前故去了,母親安好,一個人在老家,我也很好”。

冇想到還有一件親情之事托付,戰亂時期,家書抵萬金,陸珊莊重的和張峰握手告彆,“放心,張峰同誌,你的話,我一定帶給張山司令員”。

永平縣位於長江南岸,夏陽城上遊二十華裡,屬於典型的臨江縣城,有一個小型碼頭,十幾條街道,人口兩三萬人,民國時期,也算是人口規模較大的縣城了。

永平縣稅務稽查隊隊長霍嚴克,生活愜意,稅務稽查隊隊長雖然不是什麼炙手可熱的任務,但是是一個的的確確的實權派,掌管著永平縣大大小小商家的賦稅,在各個商家眼裡無異於財神爺,安順大街是永平縣最繁華的大街,在永平縣城南部,街道兩側商埠林立,還有一些高檔住宅,霍嚴克的家就在這裡,也是一棟高檔住宅。

早晨起來,霍嚴克穿上便裝,灰色綢緞夾克,黑色西褲,戴上灰色男士禮帽,走出家門,來到對麵的江景茶樓,江景茶樓是一棟二層小樓,雖然名字叫茶樓,實際上主要經營早餐和晚餐,茶點一般中午纔有,是永平縣一處高檔餐館。

因為是夏季,天氣炎熱,江景茶樓裡外門窗大開,在門前搭起一個草綠色的敞開式帳篷,帳篷裡擺放了幾張白色的小餐桌,一般的顧客因為天氣太熱,就在帳篷裡用餐。

因為時間還早,江景茶樓的還冇有顧客,霍嚴克在帳篷內找了一張小餐桌坐下,江景茶樓的掌櫃的正在裡外忙活,看到霍嚴克進來了,急忙迎上去,陪著笑臉,“霍先生,您早啊,請坐,請坐,還是老樣子嗎”,掌櫃的和霍嚴克很熟悉,拿出抹布把餐桌又仔細擦拭了一邊。

“是的,老樣子”,霍嚴克摘下男士禮帽,放在餐桌一側,隨手拿出一張《夏陽晚報》看了起來,這是霍嚴克的習慣,一邊吃早餐,一邊看報,一會兒的功夫,一大杯豆漿,一碟花生米,一碟鹹鴨蛋,一盤素餡包子。

《夏陽晚報》登載了一條訊息,日本國皇家慰問團,不久簡要蒞臨夏陽城,是夏陽城的榮光雲雲,霍嚴克對這些訊息不感興趣,匆匆的翻到第四版花邊新聞,興趣高昂的看起來。

霍嚴克喝著豆漿,吃著素餡包子,看著《夏陽晚報》,突然感到對麵有人坐了下來,帳篷內空蕩蕩的,冇有其他顧客,空桌很多,什麼人這麼不懂規矩,一定要和自己坐在一張餐桌上,霍嚴克挪開報紙,想訓斥來人幾句。

兩個二十多歲的青年人,坐在霍嚴克對麵,二人穿戴差不多,灰色夾克,花格布式鴨舌帽,笑吟吟的看著霍嚴克,一個年齡稍長的青年人說話了:“霍隊長,夾山河一彆,多日不見,忘了老朋友吧,”。

霍嚴克覺得兩個青年人麵熟,聽聲音也耳熟,仔細一看,認出了這兩個人是赫平和高文和,在夾山河一帶俘虜過自己,自己還給他們帶路,通過皇協軍哨卡,還為他們提供車輛,到大箐山去尋找美軍迫降飛機,後來,再冇有其他訊息,日本人對於美軍迫降飛機一事一直諱莫如深,冇想到這兩個冤家會追到永平縣來。

來的兩個人是赫平和高文和,陸珊接到去夏陽的人去,迅速帶人渡江來到永平縣附近,可是夏陽城是日本人在長江中遊的最大的基地,警備森嚴,這麼多人,帶著武器,要想進入夏陽城很不容易,赫平想起了霍嚴克。

當時俘虜霍嚴克,赫平並冇有為難霍嚴克,而是兌現承諾,放霍嚴克回家,就是感覺霍嚴克將來也許會有用處,冇想到這麼快就接到了去夏陽城的任務,永平縣距離夏陽城隻有二十多華裡,是從東麵進入夏陽城的重要通道,赫平和陸珊一商量,決定找霍嚴克幫忙。

霍嚴克在永平縣大小也算個人物,小有名氣,他的家一般人都知道,赫平和高文和在霍嚴克家門口守候了兩天,發現霍嚴克有個習慣,早早起床來江景茶樓喝豆漿,看報紙,因此二人尾隨著霍嚴克,來到了江景茶樓。

霍嚴克認出了赫平和高文和,尷尬的笑了笑,恭敬的回答:“記得,記得,二位長官,對嚴某有活命之恩,感謝二位長官放霍某回家,冇有難為霍某,一直記得”。

這時,江景茶樓掌櫃的走了過來,有些不好意思的對赫平和高文和說:“二位客官,這張桌子,霍隊長已經占用,空桌子還有,請到其他桌子用餐,屋內也有很多空位置”,赫平一副大咧咧的樣子,看起來是霍嚴克的老朋友了,笑著回答:“掌櫃的,不客氣,我們和霍隊長是老朋友了,我們就坐在一起了”。

霍嚴克臉色很難看,不知道赫平和高文和來找自己的目的,不過霍嚴克知道這兩個人動作迅捷,出手快,自己這兩下子肯定是白給呀,自己身邊還冇有一兵一卒,霍嚴克隻能附和著說;“掌櫃的,不用了,我們是老朋友了,坐在一起沒關係”。

看著江景茶樓掌櫃的轉身離開,霍嚴克低聲說:“二位長官辛苦了,自從和二位長官分開,嚴某很自律,平時隻是收收稅賦,低調的很,冇有什麼惡行,不知道二位官長找嚴某何事”,赫平看了看江景茶樓二樓,二樓空空蕩蕩的還冇有人,聲音很低但是口氣嚴厲:“霍隊長,不要緊張,我們找你有其他的事,這裡不是說話的而地方,我們換一個地方吧”。

“好,好,二樓請吧,請上二樓”,霍嚴克明白了赫平的意思,趕緊站起身來,對江景茶樓掌櫃的吩咐說:“掌櫃的,這裡人多,我們上二樓了,二樓清靜些,暫時——,二樓我包了,其他人先不要上來,我們談點事,一壺豆漿,幾個小菜,兩盤包子,快一些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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